想象力匮乏的年代，TRPG何去何从？
很多人不知道我们的想象力从哪儿来。想象力的来源与一个人生命的可能性的维度有关，也就是说想象力与一个人对他的可能性的构想有关。所以，想象力不是胡思乱想，而是基于生命的可能性而展开的一种构想。
—— 牛宏宝，《美的历程》的三种读法
近日，购得岳麓书社出版的李泽厚先生的《美的历程》一书。随书附赠了一本导读手册，便快速翻阅了一下，想着为阅读这本书先做些准备。在牛宏宝老师的导读文章中，读到了开头的这段话。
我一直很关注“想象力”这个话题，一方面，是因为我认为TRPG的隐形挑战中，位列第一的就是想象力；另一方面，我认为自己目前读过的书或者分析，似乎都没有就想象力进行充分论述，似乎想象力本身也尚未完全被人们认知和了解。
当然，还有一个问题总是会困扰我——玩家的想象力用在哪了？
前几日，和一位从事电子游戏开发多年的老友相聚，相谈甚欢。席间，我们也对当下的环境和用户习惯分享了各自粗浅的思考。我们当然谈了很多，不过我在分享的过程中，意识到一点，如今的很多游戏玩家其实是不再有阅读习惯的。
很多年以前，我在接受某媒体采访的时候，曾经和对方讲过，我认为TRPG玩家的一些共性，其中就有“有阅读习惯”这一点。那个时候，很多游戏玩家是很喜欢读各种“闲书”的，幻想类文学、硬核科普书、小众文化类的书都是我们书架上最常见的书籍。但如今，由于移动互联网的兴起，每个玩家之间甚至很难找到“共同话题”，很多新玩家都是从各种不同的“兔子洞”掉进的这个世界。
客观来说，如今遍布网络的“兔子洞”并不仅限于文字。游戏类专栏文章、电子游戏、网络短视频、电影、电视剧都有可能成为“兔子洞”。某种程度上来说，对于TRPG当然是个好事，毕竟它能够以如此多的形态出现在各种媒介上，是很难让上个世纪的玩家预料到的。可是，TRPG，或者说最传统的TRPG并没有进化成为一种可以完全摆脱阅读的游戏形式，它依然仰赖玩家的阅读能力，无论是阅读规则书，还是阅读模组，或者是更多的游戏拓展内容——包括不限于拓展规则、游戏经验和技巧分享等。但从不同渠道涌入的用户却没有被告知这一点。
面对没有阅读习惯的用户，我们要让他们感受到游戏的乐趣，可以么？一定可以啦！无论是游戏展会、线上或线下的游戏社群，专门提供TRPG体验的游戏店，都可以让感兴趣的玩家以几乎0成本的方式，体验TRPG。
但解决游戏主持人的问题，就能解决TRPG普及的问题么？在我看来，不行。因为TRPG的游戏体验从来都不是完全取决于游戏主持人的，这就是它与那种合作版图游戏的根本性差异，同时，TRPG的游戏体验也不完全取决于剧本的好坏，这是它与国内的“剧本杀”的本质不同。
TRPG的游戏体验取决于在桌边的每一个人。当然，严格来说，几乎所有桌面游戏都是这样的，但其他的桌面游戏用规则框架或者大量文本，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一场游戏的体验在某一基准线上，在版图游戏或卡牌游戏里，规则对于游戏体验的影响力较大，尤其是一些核心向游戏。剧本杀这样的游戏，每个玩家的剧本基本上确保了游戏的基本体验，游戏主持人可以在有限的范围里影响游戏体验。所以，它们的商业形态也就基于其本质，发展出了各自的一套逻辑。（桌游店采购游戏，提供简单教学，就可以赚取台位费，玩家也可以自己买一套游戏和同好一起享受游戏快乐；剧本杀呢，创作者和发行商可以靠销售一套剧本的授权，来赚取回报，很类似电影行业的逻辑）
可惜，TRPG不行。即便是全世界最优秀的游戏主持人，用行业公认最好的故事剧本进行游戏，因为参与者的不同，游戏体验也会不相同，甚至可能得到非常两极化的体验。为什么呢？因为TRPG的本质是，所有参与者共同创作故事。（严谨一些的话，可以说现代TRPG。）
所以，如果没有“匹配度适当”的玩家，TRPG的体验总是残缺的。如果说这是一种缺陷，那么应该说这是TRPG天生的缺陷，游戏的基因决定的。假设我们是医生，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案或许有这么几种：1. 改造游戏基因；2. 筛选适合它的用户，明确游戏的门槛；3. 游戏与玩家相向而行，寻找共存/双赢的方式。
首先，无论过去还是现在，我是反对1的，因为我认为如果这个基因被改掉了 ，那么新造出来的东西就不再是TRPG了。它可以是任何新的东西，但与我的目标无关。其次，过去我是方案2的坚定支持者，未来我仍然想要把这件事情继续做下去——写完“隐形挑战”系列。但现在，我在认真思考方案3的可行性。
如果要想找到可行的方案3，其实就要回归到我们文章开头的问题——玩家的想象力用在哪了？
假设我们对TRPG的认知和理解已经达到我们所需，那么现在就需要理清对于人的认知部分。想象力当然不会凭空消失，也不会因为时代变化而自此从我们的脑袋里退化消失。就如文章开篇引用的论述所说，想象力是基于生命的可能性而展开的一种构想。
可当下，人们似乎已经得到了太多的确定性“答案”，个体认知范围内，99%的情况都有确定性的结果。人们不知道为何要去“探索”或是“冒险”，因为“未知”和“机会”在这个99%确定的环境下，早已不复存在。慢慢地，大家相信了这个世界的确定性，这个宇宙的确定性，就如同相信了命运的存在。选择将那1%就留给天才和疯子……当人们放弃构想可能性时，想象力自然就会枯竭。
我想，这就是我们要继续挖掘的方向——在当下这个时代，重新找到一个能够激发玩家去想象、去冒险的理由，并满足玩家的欲望。
就在撰写文本的时候，我又在豆瓣上检索了下关键词，发现有两本书可以加入到我的待读列表：《想象力》（Fantasi）和《康德的想象力理论》，不过这是后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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