叙事权是TRPG的核心之一

作者按：这个话题想说很久了，但碍于自己学识有限，也缺乏足够多的理论支持，所以暂时无法提供一篇足够专业的文章。所以，我只能就自己仅有的知识和思考，提供大家一个不同的视角。希望能够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。

熟悉桌面角色扮演游戏（TRPG）发展历程的朋友不难发现，在TRPG经历了50年的发展之后，有越来越多的作品突破了“龙与地下城”的模式，开拓出离其万里的新疆域。从上个世纪开始，就有不少作品出现，当然最终能够持续至今仍被玩家喜欢作品，或许并不是很多，但它们呈现的多元性和可能性，仍然在激发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轻设计师。到了21世纪20年代，我们放眼望去，尽管“龙与地下城”仍然占据着市场的最大份额，但更多的游戏已经朝着不同于“龙与地下城”的方向发展，并逐渐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市场，也在一点点塑造玩家和市场对于TRPG的认知。

这一新的领域最为典型的代表，就是故事游戏。但我们想说的不是故事游戏，而是故事游戏其底层的逻辑：叙事权的轮替。即便不是典型的故事游戏，在如今很多新世代的商业游戏中，我们也不难发现这一逻辑的存在。简单来说，当今的TRPG更加注重所有参与者共享，甚至是平分一场游戏的“叙事权”。

一、游戏机制层面

即然是新趋势，那么其首先就会表现在当今的游戏本体之中，毕竟如果游戏都不提供这样的可能性和空间，又如何实现“叙事权”的轮替呢。在典型代表——故事游戏中，我们会发现有越来越多的游戏，取消了游戏主持人这种特殊的玩家身份，不再有某个玩家必须要与其他玩家区别开来，承担更多的工作。即便是有游戏主持人的机制，游戏主持人也更多的被称为“引导者”或者类似的名字，游戏主持人不再像上帝一样全知全能，也不再像上帝一样能够调用和安排所有游戏内容（比如《消逝的魔法》）。即便是介于传统与新潮流之间的游戏机制，也会尽可能授予玩家以足够多的叙事空间，提供更多可能性，允许玩家讲述的内容能够充分影响游戏的进程。

在这里，必须要讲清楚，骰子的运用并不等于叙事权。在TRPG中，骰子的作用是多维度的，一方面为游戏带来随机性，另一方面，也通过使用骰子来给玩家赋能。但是，这种赋能空间有限，玩家的权力也会因骰子机制的设计而受限。例如已经出版中文版的“命运”规则，就可以算是代表。

当然，在这一维度上的另一个极端，就是类似《祸不单行》这样的游戏，骰子完全消失，游戏中的所有判定都不再由骰子负责，故事的所有可能性都交给了玩家，每一位玩家。

二、对游戏主持人的要求

（假设某一游戏有游戏主持人这一身份设置）在游戏机制之外，游戏剧本往往也对游戏主持人提出了更多要求。我们知道，TRPG的剧本/模组从来都不是“完整的”，即便是“龙与地下城”的游戏剧本，也给游戏主持人留下了大量可以填充和发挥的空间。尽管有时候游戏主持人掌握着故事真相，也规划了故事弧线，但最终的结果往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偏向传统的游戏剧本，将这些意外与玩家的行为和骰子的结果绑定，但故事框架和幻想世界中的“客观现实”都是预设好的。而如今的游戏剧本，不但接受玩家的意外行动和骰子的不确定性，同时还会将故事中的“事实”进行留白处理，交给玩家去决定，我想到的最极端的例子，就是某个侦探解谜游戏，只给定线索却不给真相，真相最终是由主持人和玩家共同决定的——基于他们在本场游戏中所掌握的所有线索，进行合理推断后，共同认可并决定。当然，不同游戏提供的叙事空间各不相同，但背后的逻辑都是允许玩家更多地参与到叙事中来。

三、对玩家的要求

叙事空间已经释放出来了，故事不再是一个已经设计好的、精妙的文本了，权杖在玩家之间轮替，对玩家的要求自然也就浮现出来了。在我看来，这才是现代TRPG对于中国市场而言最为“苛刻”的一点。简单来说，没有任何一种传统的“语言类”娱乐会将其“体验”完全交给观众。相声、评书、脱口秀或是漫才，观众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被动接收信息的一方，互动都是有限的，且观众不会/无法为一场表演的效果负责。

但现代TRPG不同，TRPG本身就没有所谓观众（一些视频节目并非TRPG的标准模式），一场游戏的体验已经从“主持人负责制”转向了“所有玩家负责制”，这样的要求无疑是非常高的。这其中涉及太多因素，几个来自不同“茧房”的玩家能否“共振”，绝不是主持人或任何人能够控制的。

而这就是我想要去总结TRPG隐形挑战的原因，因为我想试图搞清楚，影响一场游戏好坏的因素究竟都有哪些。只有这样，才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。

顺便聊个别的话题。我们很多人在设计游戏的时候，总想要解决游戏本身之外的问题，结果致使游戏变得过于僵硬或是过于繁琐。比如，有些设计师意识到，很多TRPG的新手玩家不擅长讲故事，或是说不会讲故事，于是他们想要提供一套“模版”帮助玩家讲出故事来。我认为这是大错特错的，因为设计师在解决的问题，是游戏之外的问题。如果一个玩家不擅长讲故事，那为什么要让他玩故事游戏呢？他也许更适合去首先看故事，或者是玩策略游戏，而不是强行按头来讲故事。

我们的教育让学生太依赖所谓的“标准答案”和“解题流程”了，就比如讲游戏设计的书，没有任何一本书会告诉你标准答案或是公式，若是真有这样的东西，那么创意行业自此可以纳入到自然科学的范畴了，甚至都不能算是社会科学。

说回到我们文章的主旨：叙事权是TRPG的核心之一。我们还可以换个角度去理解叙事权这个问题，在我看来，叙事权本身就是一个独立人的权力，更是一个独立个体的个人意志的体现。在这个叙事权被抢夺殆尽的现代社会（无论是现实社会，还是娱乐产业，叙事权往往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），一个游戏如此“努力”地将个人天然拥有的叙事权还给个人，不得不说是一种高尚的追求。

这个世界不需要更多的“标准答案”，“最优解”，“真相”和“客观事实”了，我们更需要包容、理解和接受来自每个独立个体的个人意志，同时，每个独立个体也有责任和义务，认真对待自己所享有的这一权力，给予其他人以负责的、对等的回报。